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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口述满族】希普产:伊犁起义的经过实况及目睹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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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3 12:17: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1115 于 2018-6-8 12:50 编辑

伊犁起义爆发的前夕,正是清朝即将覆灭的时刻。一九一一年宣统三年朝廷命广福继任伊犁将军;命调志锐为杭州府将军。但志锐不愿前往杭州接任。其原因是,在杭州任职只靠固定的钱粮,外快不多,甚至可能没有。志锐先前在伊犁索伦营领队大臣任内时,依仗其皇族的权威,贪赃枉法,以向蒙古、哈萨克人大小部落头目封官许愿和其他办法,收钱索贿或者敲诈勒索,曾大捞银两。心想如能当上伊犁将军,钱财银两就会源源不绝的流入自己的腰包,因此不惜以十万两白银,贿赂朝廷高官恩通。经恩通多方周旋,朝廷改派广福为杭州将军,任志锐为伊犁将军。志锐接到改任伊犁将军的圣旨后,即刻动身,马不停蹄的前来伊犁。他在旅途中经过数省,各省督都、巡按等大小官员无不迎送款待,十分热闹。因当时革命党人活动频繁,有些革命党人被捕在押。志锐干涉各地政事,仗其皇族权威,亲自审问在押的革命党人,并下令动用铡刀,铡死好多革命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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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锐为伊犁将军

一九一一年农曆八月廿日(公曆九月间,以下均用农曆)惠远城伊犁将军府大小官员、各营领队大臣、兵士等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惠远城出发到北山新二台沟迎接志锐。当时笔者(希普产)从军当步兵,因年小路遥,首长怕跟不上大队人马行走,就命留营部当守卫。
志锐坐著门窗镶有玻璃的马车于中午十二点抵达惠远城,先到城外校场视察,只见志锐已年过六十,头髮两鬓苍白,戴黑色墨镜,头戴绣金小帽,身穿皂青紫色绸缎长衫,上身套黑绸褂子。当时他乘坐的马车停在兵营南大门外,由京城护驾前来的五十名俄罗斯士兵,仍站在马车周围等候在大门外。俄罗斯兵每人背跨长枪一枝、腰别手枪、带挂马刀一把,还有长标枪一枝。他们身材高大,绿眼黄髮,个个气壮如牛,声如铜铃,动作敏捷,英气外露,盛气凌人,使胆小者颤抖生畏。但见志锐威风凛凛,轻轻缓慢移步,形象威武、逞强,其威风像秋霜一样严厉。行走中,右手握一双健身球,不断用手指挪动,还不断环视校场四周,走近笔者(希普产)守卫的大门口,笔者立刻按军例迅速做了举枪军礼。志锐止步将我希普产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一番后,发问:「你几岁了?」我答:「十三岁。」志锐听到回答后,转向迎接他的官员说:「今后再不能徵收这等小孩入伍,如有变乱突发,这等小孩倒成大人的累赘。」官员应声诺诺称是。志锐视察完校场、兵营后,仍坐上马车到惠远城内将军府下榻处歇息。
志锐系艾新觉罗氏,生于一八五二年,满洲镶红旗人,字白愚,号公颖,又一字廓轩,晚号为迂安。他光绪时中进士,曾任编修、詹事等职,并任过伊犁索伦营领队大臣、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他自恃是皇亲贵族,目空一切,虽有过违法犯纪的行为,仍可逍遥法外。在先前任索伦营领队大臣时,超越法规范围,用七斤半(老秤)重的鞭子抽打犯人,又如前述的那样用铡刀铡死了许多革命党人。当时社会上传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志锐用十万两白银买下伊犁将军一职,是来伊犁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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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缵绪

一九○二年(光绪二十八年),清廷调湖北陆军第四十二标标统杨缵绪出关,镇守伊犁。统带杨缵绪原是日本陆军户山学校毕业生,早在日本时就加入了同盟会。一九○六年,武昌百知会被清廷所破,重大嫌疑分子冯一(冯特民)、冯大树在武汉不能匿名隐居。刚好,杨缵绪要出关,就相约冯特民、冯大树,还有革命党人李辅黄、郝可权、刘歧山等出关。他们来伊犁后,杨缵绪著力于军务,扩大势力,巩固根基;冯特民等人,则奔走于各方,宣传革命,创办『伊犁白话报』。一时竟将与世「隔绝」的伊犁,顿时弄得活跃起来了。
志锐于一九一一年八月二十日抵达惠远后,过了一个月即九月二十一日,在惠远城集合各营部队举行阅兵式,任杨缵绪为总指挥。杨身材高大,仪表非凡,平时举止就不同于一般人,加之其才能出众,喊的口令声如同银铃般的带著鸣声,清脆铿锵,能迴响在空中好久。杨脸上有麻子,背地裡人称「杨麻子」。这些情况,都是笔者希普产服兵役时亲眼目睹的。但志锐骄傲自大,视杨缵绪为一草芥,经过一番了解,探知杨的底细后,就召见陆军统领杨缵绪,要胁杨说:「你胞兄在关内是「乱党贼子」,因此伊犁地方不适合你,你得打报告请长假,辞职回湖北老家去。」杨缵绪在职期间,因经济拮据,曾借支公款两千多两银子,尚未还清,仍挂在杨的帐上。杨虽想还清欠款,无奈手头甚紧,根本无力偿还,故向志锐将军递交请长假辞职报告的末尾中讲:「吾人杨缵绪因生活清苦,借用公款二千馀两银子,本想还完欠款后辞职,无奈手头紧,无现款,望将军例外发慈心施恩,吾将车马、衣服、家俱之类抵欠款偿还后再行辞职,如照淮,对鸿恩,不胜感激!」志锐阅后批示:「该统领杨缵绪,你原借现金使用。趁有职有权之便,随意伸手国家银库,挥霍公款。你想抵公款的家俱杂物,无人替你变卖;你随意从国库中提取如此钜额公款私用,是贪婪的罪行,国法所难容,本应照法严惩,引以为戒。但念你多年效劳,予以宽免,立刻交足现款。」在如此严厉要挟威逼下,杨缵绪左思右想,忧愁万分,夜不成眠,饮食无味。正闷闷不乐之际,即一九一一年十月十九日,志锐将军特发出命令,解散伊犁四营马步甲,关闭两等学堂、武备学堂、学兵队。将该等单位的官兵、学兵统统遣散回家,还扒下全部士兵、学兵的棉被、皮袄等御寒军服,要其家裡人带冬衣来领人回家裡,当时笔者希普产也是被遣返回家的士兵之一。志锐封闭了『伊犁白话报』,同时还令从北京护驾志锐来伊犁的五十名俄罗斯兵返回原地,只留下南洋军、北洋军及新、老满营继续驻扎惠远城。这些措施的目的,就是将遣返官兵、学兵、学生、学员的薪水,办学的费用、军费等如数领来,由志锐予以私吞,以补回拿去行贿恩通十万两白银的亏损。
十月十九日,伊黎河结冰前密密麻麻的冰块随水向西漂流,大船不能摆渡。为使被遣返的士兵、学兵等渡河返乡,放四个小舟入水,当时锡伯营领队大臣衙门派委官团琪善到二道河段来关照。因天寒河中冰块甚密,冰块不断结于舟体,有人用铁棒不断打掉结于舟体的冰块,舟才能勉强航行。只来回了三趟,天就黑了下来,人才过了一半。另一半人只好又徒步返回惠远城,但此刻城门已关,不淮入城。众人无法,只好到东关郊区茶馆吃住一宿。当夜伊犁河结冰,第二天锡伯、厄鲁特兵(时驻防昭苏、特克斯游牧区)都步行从冰上走过伊犁河。锡伯兵过河后,穿上家人带来的冬衣,骑上亲人带来的马匹,各自就近回了家。但此时却苦坏了厄鲁特兵,他们的家乡在离惠远城很远的游牧区,交通不便,消息不灵,家裡人都未接到其从军子弟返家的消息。奇怪的是,那年连老天爷也不通情理,十月份已甚寒冷,下了一尺多的厚雪,马车也行不通。厄鲁特兵过河后,因家裡无人来接,且冬季军装都被志锐扒下,著单衣步行,翻越没膝积雪的冰岭达板,又遇风雪交加的坏天气,许多人就此无辜的冻死在荒野裡。
当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迪化起义失败,百馀名志士英勇殉难。湖北军政府正电催伊犁早行举义。陆军统领杨缵绪正在秘密结党,暗地悄悄商议,酝酿起事。碰巧,志锐将各营士卒、学兵等统统遣散返乡后,惠远城已实际上等于一座空城,忠于志锐将军的兵卒不多,因此革命党人趁此大好机会,毫无顾忌地进行了起义的各项筹备工作。杨缵绪等为举事每晚在李辅黄家集会议事,此事为满人何老八之子察觉,该人晚上就翻牆越入将军衙门,提出秘密检举。
当时为前任将军广福当师爷的何白龙(又名何嘉迁),仍为志锐将军的师爷(相当于秘书长之类),但志锐对何白龙不屑一顾,根本不放在眼裡。前任将军广福是武将出身,没有文学修养,一切往来文牍都靠何师爷处理,履行职务也离不开他,广福视何白龙为心腹左右手,十分器重,何也志得意满,效忠广福。但志锐将军精通文理,对来往文牍自阅自批、自行处理,将何白龙打入了冷宫。何的大权旁落,有被冷落之感,心中就对志锐大为不满,然又不敢暴露表面,心中苦恼可知。志锐得到杨缵绪等密谋「暴乱」的报告后,就问何白龙:「这类秘密结党究竟属实否?」何白龙想藉用他人之手,达到惩治志锐的目的,就故意回答说:「依小人的愚见,贵将军来伊犁途中,经过数省,将被捕押的革命党人头目斩的斩、铡的铡,此威名早已传遍伊犁地方,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想伊犁地方绝无革命党人敢来活动。」
志锐将军听了何白龙的一番胡说后,不觉飘飘然,高傲自大起来,认为我艾新觉罗氏皇亲当权,谁敢作乱?就说:「像这等小人,竟敢半夜跑来编造谣言惑众,快把这小子关押起来。」何老八之子马上被投入牢狱,原告打为被告,竟不明不白的成了阶下囚。这样一来,有些知情人士,原想立功受禄、升官发财者,也踌躇再三,不敢再贸然前来检举了。因此杨缵绪等人,也就放心大胆的组织起义准备工作,确定了起义日期。
在解散、遣返各营士兵、学兵后的一个月,即在农曆十一月十九日晚八点多,杨缵绪等人决定举行起义。刚好周献臣任标值日官,他命号兵发号集合,带领一营人首先攻入南门,佔领了南军火库。接著按原订计划,李辅黄占领了东门,迅速指挥部队入城。郝可权率队攻将军府大门,向大门洒四桶石油,点燃了大门。刹时夜间火光衝天,枪声骤起,喊声震天动地。大门守卫仅有八人,他们关紧大门,从内放枪抵抗,革命队伍不能攻破大门,就支撑起云梯,众多士兵翻牆进入将军府,八名守卫怎能抵挡如此众多士兵?当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一走了事。志锐从梦中惊醒,当时将军府实为一座空城,也无法调兵遣将,他来不及穿冬衣戴皮帽,只著睡衣,从卧室慌忙跑出,翻越马厩北牆逃走。正好碰上满人乌尔赫苏,乌问:「将军往何处?」志锐答曰:「今晚到锡伯人住地避一避,明日一早再逮捕叛贼。」乌曰:「望将军省察,锡伯人不可靠,还是我们满人可靠,到满人住地躲避吧!」志锐对此言深信不疑,就直奔孟善翼长家,孟善即刻让志锐藏在草堆中,并给炮筒枪自卫。志锐出逃后,其妻也将放在明处的伊犁帖子钱、金银等细软包成一个小包袱,也从马厩北牆越逃。正行走时,恰逢一乞丐,乞丐将慌不择路的志太太推倒在地,把包有伊犁帖子钱、金银等的小包袱抢走,志夫人无奈,只好哭哭啼啼的到锡伯人家裡住宿。
起义队伍进入将军府后,到志锐卧室搜捕,发觉志锐已经逃走。杨缵绪等非常著急,派人连夜四处寻觅,找不著志锐,到鸡鸣头一遍,杨的起义士兵已开始恐惧,认为如至天亮仍寻不著志锐,志锐必然会集聚兵力反攻,到那时,自己岂不会变成无头鬼?正互言如何是好,而相互抱头痛哭时,恰好孟善翼长怕连累自己,派其女婿告发了志锐。起义部队得知了志锐的去处后,趁著天刚亮直奔孟善家院的草堆,掀开草堆,见志锐手持长枪坐著,十分狼狈。义军令其丢枪,志锐讲:「枪也扔,也补发欠你们三个月的钱粮。」起义志士答:「不要你发的钱粮,专要你的狗命。」就顺势揪著志锐的长辫子,拖至惠远城古楼西北角官钱局地址,起义者樊耀南从志锐背后放了一枪,把他打倒在地,志锐登时毙命。志锐尸首在路旁脸朝地趴在雪中,这时起义者中的淘气的年轻人拾起路上的冻马粪往志锐嘴上塞了进去,还说:「这马粪疙瘩比您一辈子吃的点心还甜。」以洩心头的气愤。
紧接著十一月二十日(一九一二年元月八日)早晨杨缵绪传来四营(锡伯、索伦、察哈尔、厄鲁特四营)领队大臣等原清朝官吏与起义领导人一起在官钱局开会,商讨善后事宜,决议有二:
第一、宣佈废除旧旗帜,升起了新旗幡。
第二、从四营徵兵和从四营遴选代表,以便共商政府大事。
与会者在商讨中,有人提出,现革命初起,民心未归,为使民众拥护共和制,应推举德高望重的原伊犁将军广福老人代掌伊犁将军的印信出任都督,这样既可稳定民心,又可使民众拥护共和。经过讨论,最后决定请广福老人出山,以致决议又加上了一条:
第三、请原伊犁将军广福代理伊犁将军出任都督。
杨缵绪当即传侍卫牵上一匹驾鞍好马,亲自率领一些要人前来广福住宅,请广福出山。
在去广福住宅的半路大街上,锡伯人特西图(今察布查尔堆依其牛彔乡人,是木克得克的父亲)在钟鼓楼前挡住杨钻绪的去路,告发一汉人把他牵来饮水的骡子抢走了。杨即刻按被抢人所指的抢骡人住址,把抢骡人传来,在人证、物证前证实了之后,杨命令侍卫用战刀砍死抢骡人,并把骡子当场交还给了特西图。
杨缵绪等人继续走到了广福府上,请他走马上任。然广福严词拒绝,决意不接受都督一职,他说:「我不识文字书籍,老朽无能,对如此重大举动事先未与我商量,我万万不敢担负这个重任。望您们另选贤能者担负如此重任是好。」众人异口同声的说:「腐朽不堪的清朝气数已绝,教化弱衰,已失民心,万众不服,现国家已变,政策焕然一新,故请广老走马上任。」在如此这般苦口婆心的说服下,广福迫于情势,流著眼泪,应邀来到官钱局,接受了将军印信,担任都督之职。广福老人,是武将出身,担任伊犁将军多年,没有文化,不识文书,不过对清朝忠心耿耿,作战英勇,累积战功,因此渐升至将军高职。他对政治变革、民主新政均不甚了了,对伊犁起义的意义认识肤浅,虽为伊犁临时政府的最高首脑,然只不过是佔个空洞的名誉职位罢了,并无实权。当时重大事宜,都由杨缵绪等人做主处理。曾调任广州将军的广福老人,未来得及赴广州走马上任,就遇上伊犁起义,迫于形势,也许是他的人缘好,竟逼上梁山当上了伊犁临时政府的最高职位∣都督。
广福老人因不识文书,在他当伊犁将军时,非常尊重手下动笔弄墨的秀才、师爷,很得下属拥戴。由于他身边的公务人员感激广福的识才,办事尽心尽力,因此在广福任内,公务上从未发生重大的差错、遗漏。反之志锐高傲自大,刚愎自用,动辄训斥身边公务人员,手下只有图谋者而无赞助者,人人貌合神离,终使志锐身败名裂。
广福就都督职后,接著宣佈了临时政府机构和成员:参谋部总长贺家栋,副长陈甲福;军务部总长杨缵绪,副长徐建国;参事院院长冯大树、副长王际昭;外交司总长冯特民,副长成本璞;兼理财政司总长贺家栋,副长黄立中;民政司总长李金堂,副长蒙库泰。后来,郝可权接任军务部总长,杨缵绪出任总司令部部长,兼前敌总指挥。在会议中,一部队教练官名叫陈锦生的,公开反对杨缵绪领导的起义,在升新旗幡后,杨缵绪命侍卫将陈锦生的双手砍掉后杀死,作为祭旗。接著临时政府成员召开第一次会议,讨论有关事宜,锡伯人蒙库泰(新满营领队大臣)向杨缵绪报告说:「昨晚志锐太太哭哭啼啼的到锡伯人居地避难,这事如何处理?」,杨缵绪讲:「国家变革的大事与妇道人家无关,女人并无过错。大问题、大罪行都由志锐一人负责。已剪除了志锐,现让志锐太太就在锡伯人那裡暂住下来,待社会稳定后,再作处理。」后来政局稳定,路途畅通后,杨缵绪亲自批发了路费盘缠,让志锐太太回了原籍。
一个曾经参加成立伊犁临时政府及广福就职会议的绥定道台周郁瑰,十一月二十日晚回到绥定后,对伊犁起义切齿痛恨,自感无力反抗捕灭伊犁起义的力量,为报清朝恩惠,不事二主,以表忠心,二十一日带领全家妻儿子女进入火药武器库,点燃了火药,随著振耳欲聋的爆炸声,全家为即将覆灭的清王朝殉了难。当时的爆炸威力不仅危及附近民宅,且震动波浪越过伊犁河,距绥定有三十公里左右的现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艾新舍里镇兀朱其牛彔村、依拉其牛彔和堆依其牛彔乡的民众住房窗纸均被震破。
袁大化.jpg

袁大化

当时新疆巡抚袁大化得知陆军统领杨缵绪发动起义并击毙志锐的消息后,认为杨举事并杀死清朝命官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就积极准备兴师问罪。
在这种情况下,杨缵绪心急火燎。因为要抵抗袁大化部的来犯,单靠既有兵力是抵挡不住的,因此决定扩充军队。为此,杨以伊犁临时政府的名义向伊犁四营发出快函,要求各营儘快派代表共商徵兵大事。信函发出后,锡伯、索伦、察哈尔三营很快遴选了代表来惠远城伊犁临时政府报到,唯有厄鲁特营迟迟不派代表。杨缵绪忖思,各营派代表至惠远城,是表示拥护伊犁起义、拥护伊犁临时政府的表现,厄鲁特营迟迟不派代表,证明厄鲁特营的官兵、百姓,对伊犁起义的意义不理解,所以不拥护伊犁起义、不拥护伊犁临时政府。若不争取到作为惠远后方屏障的厄鲁特营(地处特克斯、昭苏县)的支持,伊犁临时政府所在地惠远城,在袁大化部来犯之际,靠山不稳固,就会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为此杨缵绪非常焦虑,派了一名排长,带领三十名士兵,前往厄鲁特营游牧区敦请该营代表火速前来惠远城共商大事。
厄鲁特营的官员接到伊犁临时政府的快函后,举棋不定。营部官员经数次商议,决定召集六个旗的官兵、百姓大会,商议选派代表赴惠远城聚盟事宜。当时地处边远游牧区的民众,因消息不灵,文化落后,不懂政治变迁的原由,反而有人说:「我们反对为杀害志锐将军的「叛贼」选代表前去惠远,你们当官的去当代表吧!向「叛贼」俯首投降吧!我们民众绝不能从命。」主持会议的官员,一时无法以革命的道理阐述伊犁起义的重大意义,群众又不谅解,就不同意派代表去惠远城。一个名叫布哈的牛彔佐领听了上述的言论后大发雷霆的说:「你们反对派代表赴惠远城,就要落一个反动的罪名。」这时有个叫杜霞的牧民,因事先饮了酒,趁著酒胆,就举起马鞭直指布哈佐领的脸颊,布哈佐领认为对他佐领大人竟有人敢于如此无礼,觉得有失颜面,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举起马鞭把杜霞狠狠抽了一鞭,这时坐在草地上的牧民、兵士轰地一声,全体起立,齐声高喊著打死他。布哈佐领惊恐万状,就势骑马逃遁,蒙民多人也骑上马追赶,追上后就用套马杆,套著布哈佐领的头,拉下马,活活把布哈佐领拖死了。正在这时,有人报告杨统领派来的三十多名士兵快临近昭苏界,这时有牧民三十多人,持枪,乘骑疾驰上山,埋伏在入昭苏的洪诺海山口的大石头后边,把来督促选派代表的三十名士兵不问情由全部打死。只有排长一人弃下座骑徒步逃回惠远城。当杨缵绪得知邀约失利后,认为地处边远的游牧民觉悟低,知识差,不知政治变革的原由,不能责怪他们,就请来锡伯人丰申泰(又名行善,曾当过察哈尔营领队大臣),烦他为催选代表之事,去一趟厄鲁特营地。丰申泰出于赞助伊犁起义的善意,就动身去昭苏,会见了厄鲁特营总管、副总管、堪布喇嘛(西藏派驻昭苏大喇嘛庙的代表),传述了伊犁临时政府的选派代表的指示精神,说明了伊犁起义的意义。经商量确定了选派代表的时间,丰申泰自觉大功告成就回惠远城覆命。但选派代表的日期过了,仍不见厄鲁特营代表来报到,又重新请丰申泰第二次赴厄鲁特营营地,丰申泰去后,又经多方商量,重新确定了选派代表的日期。丰申泰返回惠远后,到预定日期,仍不见代表来到。至此,杨缵绪忧心如焚,因为迪化(现乌鲁木齐)的清廷巡抚袁大化正在积极整顿部队,蠢蠢欲动。杨缵绪要厄鲁特营选派代表来惠远,一是为了确定徵兵之事;二是为了取得厄鲁特营的支持,消除后顾之忧,以便一致对付袁大化的挑战。因此杨缵绪第三次请来蒙库泰(新满营领队大臣。杨缵绪起义当时,新满营守北库,军械火药皆在此库存放,经广福出面说情,新满营放弃抵抗起义军,而停火。)当面交代说:「地处边远的游牧民无知识,打死了自己的布哈佐领,又用枪打死了为督促派代表前去的三十名士兵,因此他们心中起疑心,不敢来。烦大臣兄,求你为解除游牧民的恐惧心理,以大臣兄的名义写一封信,寄给厄鲁特营,信中要明确阐明国家变革的重大意义」。杨缵绪还说:「袁大化正在积极备战,准备来犯。在如此紧急情况下,我们不能贻误戎机,厄鲁特营不派代表来,我们就不能决定徵兵之要事,望大臣体察,费心写一封信为荷!」蒙库泰熟通蒙语文,就按杨缵绪的请求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对国家已变革的重大问题予以阐明。在信中写到:「如唯有厄鲁特营不派代表,一定落下一个反动的罪名。国家有几千兵力,拖著几十门大炮去的话,一个厄鲁特营怎能抵挡。三个营的代表都到齐了,等待厄鲁特营的代表很久了,万望急派代表来惠远城共商大事。」厄鲁特营部接到此信后,才正式确定选派代表的事宜。代表有:副总管哈尔哈勒、佐领巴彦吉尔格勒等官员,还有平民百姓三十多人,共五十人。他们从昭苏出发,冬季日短,从厄鲁特营驻地出发进至昂格尔台卡伦时就天黑了,故宿于卡伦内。第二天清晨哈尔哈勒副总管起身一看,大部分代表已逃走,只剩八人。哈副总管只好率领八名代表,行至锡伯营正白旗(今察布查尔锡伯族自治县艾新舍里镇依拉其牛彔村)投宿。哈副总管早晨起来一看,八名代表又都无踪无影,只剩自己的随身侍卫二名。哈尔哈勒总管无可奈何,只领二名侍卫,从正白旗出发,经过正白旗北面土坡下的茂密芦苇丛沼泽地时,一侍卫又溜走,只剩下一侍卫,他仍领著仅有的一个侍卫走到阿吉嘎善(伊犁河沿的地名)的河边原始茂密森林时,仅一侍卫又趁机逃走。哈尔哈勒副总管再三考虑,想人家为了顾命都逃走了,我去惠远城必死无疑,与其让人家打死,倒不如自己了却一生。已打定一死了之的决心,不觉已到伊犁河二道河渡口。当时伊犁河虽还结冰,河的南边冰已塌陷,故放小舟渡河,船工们先牵哈尔哈勒副总管的座骑上船,又把鞍褥垫在舟尾坐人的位置上,照应哈副总管坐定,舟启动,划桨,舟至河中湍流时,哈尔哈勒副总管猛的跳入河裡,左右谁也来不及阻挡和抢救,顷刻间被吸入冰底已不见哈的踪影。船主立即派人将哈尔哈勒副总管的座骑等遗物送往惠远城,交给杨缵绪,报告了哈尔哈勒副总管投河自杀身亡的经过情况。杨缵绪听到报告,很是惋惜。杨缵绪亲自写了起誓信件,内称:「吾人杨缵绪既往不咎,你们厄鲁特营不派代表忤逆、反对,也算尽忠报国之举。保证、约定不二,必须毫不顾虑的派代表来,要求选派代表来惠远,不是别意,是为了商讨决定徵兵的大事,别无他意。」立即又请来丰申泰领队大臣,求其亲自持信赴厄鲁特营部。丰申泰从命到了昭苏,将杨缵绪的亲笔信交给厄鲁特营总管库克,加之丰申泰晓以大理,总管库克、佐领巴彦吉尔格勒、骁骑校乌玛等开会讨论决定选派代表。决定佐领巴彦吉尔格勒、骁骑校乌玛、艾仁其和另五名老者,共八人为代表。厄鲁特营的八名代表来到惠远城后,去见杨缵绪,时值杨缵绪正在惠芳圆饭庄设宴款待先到的三个营的代表,厄鲁特营的八名代表迳至惠芳圆,见杨缵绪后下跪请罪,杨缵绪慌忙离座将八名代表一一扶起,并说:「您各位来了就好,您各位来了就好,并无过错。」接著将八名代表请入座位设宴款待了一番,当场就召开了四个营代表和其他方面人员的共同会议,经充分协商讨论决定了从四个营徵兵之事,每营抽兵四百,加上新满营和原杨缵绪的部下,组成了两千多名包括步骑兵团的东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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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伯营兵

由李辅黄、钱广汉分别率领东进部队去抵抗袁大化统帅的西进清兵。在精河县的托托、乌苏县的古尔图等地大败清兵,锋芒直指北疆重镇乌苏。但是钱广汉由于持勇冒进,它的骑兵陷入了危险境地,并在紧要关头,出卖了队伍,局势立刻发生了逆转。东进的伊犁军队被击败、溃散,清兵趁势猛攻,西进至沙泉子要地,直叩伊犁门户。在这危急当头,杨缵绪亲临精河的东征大营,他一面调遣察哈尔营骑兵和步兵火速驰援;一面亲率卫队驻守精河县黑山头,收集前线溃兵。在一个雪夜裡,起义军袭破敌营,并穷追败兵,清兵一路溃败,逃至乌苏县城。伊犁东进部队再抵乌苏城下,形成两军对垒的相持局面。在此次战役中,伊犁革命军中的四营共牺牲了四百多名官兵。
双方经一冬战争,一九一二年农曆四月间,停战讲和,双方派代表谈判。伊犁方面代表提出十一个条件,因袁大化无诚意,未能达成协议。七月份双方代表又在塔城继续谈判,伊犁方面提出的条件增至二十一条,还未谈出结果,中华民国成立的消息就传到新疆,结束了塔城的谈判,双方代表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盘。不久袁大化调关内,原迪化道台杨增新接替袁大化,当了新疆的将军。他一上任,就以和事老的面目出现,电告伊犁临时政府称:「中华民国已成立,彼此一家,协议合治。并邀请伊犁派代表到迪化共商大事。」伊犁临时政府立即作出反应,派代表到迪化,双方经过一番争论,伊犁方面最后承认了大都督杨增新在全疆的军政权力。
杨增新为了分化瓦解伊犁的革命力量,以全省统治者的名义,调杨缵绪任喀什噶尔道台,经中央同意调冯特民、郝可权二人到甘肃省任职。但冯、郝二人不愿远离伊犁赴任,仍滞留在伊犁想继续实现革命的抱负。杨增新玩弄反革命的两面派手法,密电伊犁哥老会成员马得元(外号马大鼻子)施计逮捕冯特民、郝可权,予以枪杀。杨增新不久又将马得元调任迪化,秘密处决,以杀人灭口。接著命其姪子杨飞霞,任伊犁镇守使。
杨增新统治新疆后,名义上为「民国」,实际上仍原封不动的保存了清朝的腐朽制度,进行严格的新闻检查,封锁关内的一切进步消息,实行愚民政策。
杨缵绪赴喀什噶尔接任时,为走近路,取道天山冰达板。在路过厄鲁特营防区特克斯、昭苏时,召开堪布喇嘛、总管、副总管,六个旗的佐领、委官、先锋、防御、民众等参加的大会,在会上杨缵绪以宣传者的姿态讲话说:「吾人杨缵绪等为解救民众疾苦,发动如此巨大的革命,此次为国为民献身牺牲者很多。因此我将来回原籍湖北后,为安慰为国为民献身牺牲者的忠魂,将立大祠,在祠堂中立烈士们的牌位,时时祭祀,超渡他们的英灵。为此望各位以赤诚之心,竭尽全力捐钱捐物,使英烈忠魂暗助、保佑你们人畜兴旺、世代幸福!捐钱捐物,越多越好!」因杨缵绪发动起义,击毙志锐将军,成了主宰伊犁地方头目的消息已广为传布;又因厄鲁特兵民前因误会伊犁起义的意义,曾消灭杨缵绪派来督催厄鲁特营选派代表到惠远城的一排兵力,因此怕杨缵绪藉机报复。既是摄于他的权威,又为讨好杨,加之蒙古人笃信神佛庙宇,当时厄鲁特营官兵、平民中有万羊、千马的富人不少,经常出入国境的俄国乌兹别克、维吾尔商人以一个银元宝换一匹骟马,十匹马可换十个银元宝,因此存有元宝的人不少,经杨缵绪一动员,立刻慷慨解囊捐助了银元宝达一百五十多个,一个元宝以四十九两白银计,总共是七千三百五十两,装满了一个大皮口袋,另捐伊犁帖子钱几千两,装满了一个马钱袋的二个口袋。
在伊犁领导起义,响应辛亥革命的杨缵绪,到喀什噶尔道台的任上,不久听闻冯特民、郝可权被害,加之无法实现革命的抱负,感到阻力重重,又怕遭灭顶之灾,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打了辞职回原籍湖北的报告,要求告老还乡。杨增新也顺水推舟,以路费盘缠、养老金的名义,偿白银八百两,淮其辞职返乡。
杨缵绪赴喀什噶尔任职时,随从除有汉族士卒外,又有承廉等好几个锡伯兵。杨缵绪回原籍湖北时,带走了汉族士卒,锡伯兵则留在喀什噶尔,后来镶黄旗承廉等人是靠著自己想方设法,才回到了察布查尔(现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
杨缵绪在伊犁起义前就欠公款二千多两,起义成功后非但分文未还,他在厄鲁特营募捐所得及杨增新所发给的路费盘缠、养老金加在一起共白银八千一百五十多两,外加几千两伊犁帖子钱,及不知数的零散钱财,衣锦返乡后,竟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大财主。在清末民主革命中,获得如此大福大幸的人在历史上是少有的。一九九一年,苏德善记
(希普产,鄂尔克勒哈拉,清末于清军服役,目睹当时革命实况,而口述此段历史。苏德善,历史语言学家,服务于伊宁市伊犁师范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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